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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陇西24亿元水利工程烂尾成渣

核心提示: 2016年,陇西县在山区布局了24亿元的“农脉实用堰”微型水利枢纽工程,设计建造连环堰1200套,当年8-10月已建22套。不久该工程被当地政府定性为非法违建叫停,所建工程被全部拆毁,失去了拦截泥沙和蓄水功能。

中国商报/中国商网甘肃报道(记者 李虎)2018年5月25日,甘肃省陇西县。接连几场雨过后,位于通安驿镇黑家岔流域的一座“农脉实用堰”并没有积上雨水,成群的蝌蚪尸体堆积在龟裂的河道。2016年,陇西县在山区布局了24亿元的“农脉实用堰”微型水利枢纽工程,设计建造连环堰1200套,当年8-10月已建22套。不久该工程被当地政府定性为非法违建叫停,所建工程被全部拆毁,失去了拦截泥沙和蓄水功能。这项被当地政府定义为生态工程、扶贫工程的项目最终成了不折不扣的环境破坏工程和劳民伤财工程。陇西县政府县长陈彦吉近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对该工程存在的主要问题,已由当地公安机关和上级纪检监察部门分别组织调查。

1、一座竣工后被拆除的农脉实用堰

一座竣工后被拆除的农脉实用堰

造价24亿的水利工程没有可靠资金支撑

相关资料显示,2016年3月,陇西县曾任干部王国龙与兰州交通大学退休教授刘有录交往的过程中,将刘有录及其担纲设计的“三水汇源苞”小型水利工程推荐给陇西县时任分管农业农村工作的副县长王文雁。

经过几番磋商,“三水汇源苞”工程落地陇西县。陈彦吉近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介绍,该工程属于渭河源区综合治理大规划的一部分,设计背景是国家发改委的规划,符合绿色发展理念,故县上将其作为招商引资项目进行投资建设。

2016年7月,刘有录在陇西县注册了独资公司甘肃三水汇源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三水公司),深圳港发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下称港发公司)、甘肃广义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广义公司)作为其投资公司参与合作。2016年8月10日,陇西县政府与港发公司签订了《建设“三水汇源苞”合作框架协议》,约定一期建成200套“农脉实用堰”,项目估算总投资4亿元;同月20日,陇西县政府又与广义公司签订了《农脉实用堰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建设1000套“农脉实用堰”,项目估算总投资20亿元。对于工程建设所需资金来源,两份《框架协议》均描述为:“在本项目开工建设后,甲乙双方应积极争取各项政策资金。双方从各个渠道争取到的资金,均抵做乙方就该项目的投资资金。”也就是说,对于这项总投资24亿元的水利枢纽工程,甲乙双方均未能提供可靠的资金支持。

2016年7月27日,在《框架协议》签订之前,陇西县政府下发《委托书》,授权三水公司组织实施工程施工图阶段的勘测、设计和可行性研究及施工、监理招标工作,所有费用由三水公司垫付。

2016年8月30日,在《框架协议》签订之后,陇西县政府向定西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发去《关于农脉实用堰微型水利工程招投标有关事宜的函》,授权广义公司依法开展项目勘察设计、监理、施工等招投标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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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陇西县政府给签约公司的两份授权文件 

多方签约、重复授权,又没明确的资金渠道,导致三水、港发、广义三家公司在抢建工程、联系施工单位并收取保证金这种有利可图的环节中各自为战,而在办理项目前期手续这种需要花钱协调关系的问题上并不积极。

没有立项开工修建22座农脉实用堰

三水、广义两公司并未按陇西县政府的授权办理工程前期手续,甚至在两份《框架协议》签订之前,工程已于当年8月初匆忙开工。

5、开工仪式树立的标语和部分机械被弃置现场

开工仪式树立的标语和部分机械被弃置现场

工程负责人张爱芳在2016年8月3日与三水公司签订《外部劳务施工合同书》时提交了20万元的银行保函,受合同拖延日期惩罚条款的约束,在领取到《入场通知书》后她迅速组织施工队进入通安驿镇黑家岔村的工程地开工建设,截止当年10月18日被叫停前已完成道路修建和两座农脉实用堰95%、50%的工程量。

姚发荣与杜爱林在2016年8月20日与三水公司签约,21日即进入通安驿镇黑家岔村的工程地,他们承建了该批工程中4座最大的农脉实用堰,被刘有录指定为样板工程而免交保证金,截止被叫停,已完成两座中的土方工程。

宋北平2016年9月底签约进入宏伟乡齐家渠工程地,因施工队伍相对庞大,短短20天时间完成了2.5座农脉实用堰的土方工程。签约时三水公司除收取了10万元的保证金外,还向其借款4万元。

在此期间,杜斌、漆录祥、毛祺等人先后与三水公司签约并开工建设。李吉等人则被广义公司招进施工但没有收取保证金。到2016年8月底,有10家施工单位动工建设陇西县农脉实用堰工程。在工程建设过程中,被施工单位认为唯一有经济实力的港发公司中途撤出。据陇西县政府统计,2016年8月以来到10月18日全线停工,三水公司在没有完成可研、规划、立项、设计、批复以及招投标等手续的情况下,在全县三乡(镇)七村五条流域共建22座农脉实用堰,通安驿镇四村就占了16座。

为什么要匆忙组织开工?

施工单位认为,三水公司原本是个“皮包公司”,在两家投资公司没有注资的情况下捉襟见肘。董事长刘有录不善公司与项目的管理运营,总经理王国龙为收取更多的保证金、借到更多的钱,超越政府授权红线广招施工单位并迅速安排进场施工,致工程短时间内四处开花,而政府派出的分管领导和监管单位对三水公司的这种做法采取了支持的态度;广义公司则认为,其负责建设的农脉实用堰为实验工程,不受立项等前置手续的限制。

三水公司向施工单位收取保证金,一座农脉实用堰收取5万元,揽活最多的缴纳了20万元,包括现金和银行保函。这些被收取的保证金去了哪儿?王国龙在一份反映材料中称,全部用于项目建设、接待以及公司运营的合理支出。这份材料举报陇西县主管农脉实用堰项目的主要干部参与吃请30多次,并接受高档烟酒茶等礼品,两项共计十余万元。

王国龙认为,快速开工的原因有来自政府层面的要求。他在反映材料中有这样几段描述:

“王文雁(项目主管副县长)在委托书下达后多次催促早日开工建设”

“他(王文雁)和水保局长(何建忠)亲自安排,要求当年力争完成100个农脉实用堰工程,确保50个”

“2016年7月中旬,他(王文雁)安排通安驿镇配合项目建设,通安驿镇领导非常重视,安排武装部长为组长、驻村干部配合全力支持项目建设,7月16日开始修建施工便道”

“2016年8月7日,汤某某(港发公司负责人)、刘有录安排西和建筑公司(张爱芳)和广义公司进入工地,王文雁亲自指导安排,并催促加快建设。在王文雁的催促下于8月9日正式开工”

“2016年8月下旬,王文雁安排宏伟乡领导全力支持配合农脉实用堰项目建设,宏伟乡安排纪检书记负责推动,各相关驻村干部和村社全力配合支持”

“2016年8月底,王文雁安排权家湾乡政府与水保局在权家湾乡举行开工仪式,刘有录、何建忠、权家湾乡领导和港发公司负责人、施工队人员参加了开工典礼”。

这份材料被王国龙等人送到各级纪检监察部门。

但陇西县政府否认这些问题的存在。陈彦吉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王文雁与何建忠在工作巡查过程中口头制止了他们两次,现场被对方拍了照,以此来证明县上的干部参加了开工仪式。陈彦吉说,口头制止无效后,水保局就下发了停工通知。

陈彦吉所说的这类照片,多个施工队向记者提供了多幅,这些照片的环境均为野外沟坡荒地,其中一幅背景的荒坡上竖立着“陇西县农脉实用堰项目开工仪式”、“深圳港发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横幅。显然,参与拍照的十余人是经过组织队形站在横幅下面的空地上。提供者指认该照片拍摄于2016年8月份的开工仪式上,照片中有县水保局和工程所在乡干部。

2、监管部门和乡干部被指受副县长安排参与开工典礼

监管部门和乡干部被指安排参加开工典礼

而陈彦吉所指王文雁与何建忠在工作巡查中发现农脉实用堰项目“擅自”施工建设的日期是指2016年9月16日,这一日期在往后政府相关部门行文中屡被引用,成为监管部门有效履职和没有参与非法工程建设的有利证据。陇西县水土保持局2016年9月23日的一份《临时停工整改通知书》中这样描述:经我单位在9月16日工作中发现,你公司擅自在通安驿镇黑家岔村沟道内施工建设三水汇源苞农脉实用堰微型水利枢纽工程……现场对你公司法人刘有录和现场负责人张爱芳提出了停工整改要求。

这份《临时停工整改通知书》中的工程负责人张爱芳接受记者采访时说,2016年9月16日她外出不在工地,当日工地负责人张德政给她打电话说副县长王文雁、刘有录和县水保局的领导到工地视察施工进度,在问了一些问题后,水保局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干,后面还有五十个坝要你们建。张爱芳还称,当天王国龙和工程部李部长也分别给她打电话说县上领导对施工非常满意,提出了表扬。对于这份出自水土保持局的《临时停工整改通知书》,张爱芳则坚决否认,“是水保局为了推卸领导责任后期编造的,我们工地任何人都没有见过”。她说,其工地唯一签收过的停工通知出自三水公司。这份2016年10月18日的《停工通知》要求各施工单位自2016年10月18日起停止施工。至此,陇西县境内所有农脉实用堰工程建设被叫停。

陇西县政府组织拆除已建农脉实用堰

工程被叫停后,施工单位寄希望于通过整改补办工程必要手续,以期复工再建。

3、施工和坝体拆除造成严重的环境破坏

施工和坝体拆除造成严重的环境破坏

但事与愿违。2016年10月27日,陇西县政府委托省、市、县三级水利水保专家对已开工建设的农脉实用堰进行了技术、质量及安全评估、审查。专家组最终认定其为非法违建工程,且存在汛期危险,必须立即停工,建议全部拆除、限期恢复植被。

记者从陇西县政府提供的资料看出,2017年4月份,陇西县政府及相关部门就农脉实用堰违建工程的整改处置工作密集召开会议、印发文件、部署防汛防灾、监控施工单位复工。多份文件指出,工单位在工程建设中随意开挖、堆土成堰,造成严重水土流失和安全隐患;已建的农脉实用堰已全部蓄水,极易发生次生灾害,若形成连环垮塌,蓄水和泥沙将会一涌而下,形成上百万方泥石流,直接威胁着沟道内通行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和下游道路、桥梁等交通设施以及引洮工程管网造成严重威胁。2017年4月底,陇西县耗资数十万元组织拆除了22座已建农脉实用堰。

拆除工作中,东峪村4号坝唯一被保留,坝体和施工道路已被当地政府整修成混凝土通村公路。所在地村民告诉记者,这座坝体位置及两边沟坡地势陡峭,以前连摩托车难以通行,雨天基本靠步行攀爬,县水保局组织拆除坝体时被村民阻拦才未被拆除。

为打造样板工程,姚发荣在修坝时拉上了一位退休的水利工程二级建造师亲临现场指导和监督施工,为保护坝体两侧植被,他不惜增加成本从远地拉运土方修筑坝体,但两座已建“样板坝”同样被拆。

通安驿镇黑家岔5、6、7号坝在叫停时已竣工。记者在现场看到,坝体中心位置被机械挖掘出数米宽十余米深的沟槽。县上对所有农脉实用堰的拆除都采取这种毁坏式的挖掘,拆毁后没有做任何防止水土流失的措施,随意堆放的渣土经雨水冲刷逐渐流失。

陇西县政府的《框架协议》开篇是这样写的:甘肃省定西市陇西县位于甘肃省中部,是贫困甲天下的“三西地区”,为实施国家发改委、甘肃省发改委关于定西渭河源区生态保护及综合治理规划的批复,摆脱定西市陇西县严重缺水的局面,进一步响应国家精准扶贫战略,特引进战略合作伙伴开展三水蓄水工程建设……

这项“画饼”24亿元的生态工程、扶贫工程,如今只剩20余堆逐年流失的渣土,成了不折不扣的环境破坏和劳民伤财工程。

追责与反思:究竟是谁欺骗了谁

22座农脉实用堰被拆除,工程款和保证金、借款都成了泡影,日子最难过的是垫资干活的施工单位。按合同估算,每家施工单位要追讨的工程款都在200万元左右,最高的400多万元,总估值逾2000万元。

4、唯一保留了原貌的一座农脉实用堰

唯一保留了原貌的一座农脉实用堰

施工单位认为,陇西县政府与三水公司的合作纯属无根之花,二者都想在生米做成熟饭后借助对方的影响力获得国家资金支持,故在签约时对资金渠道有意模糊。他们和刘有录交流时曾探讨过项目的资金来源,刘教授的争取方向是向国家有关部委申请工程实验经费和水利项目专项资金,而且表现的非常有自信,陇西县政府和港发公司、广义公司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与其缔约,但这无疑是画饼充饥。在接下来的工程建设过程中,工程款和工人工资的支付问题逐渐提上日程,三水公司和广义公司都没能力兑现招徕施工单位时的承诺,一位施工单位负责人告诉记者,2016年10月政府换届后,接替副县长王文雁的新任项目分管领导在检查农脉实用堰工程建设中涉农补偿时曾向施工单位问及三水公司对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支付问题。此时已有数座农脉实用堰即将竣工,三水公司根本无钱支付工程款,农民工工资均由各施工单位自行支付。他们认为资金隐患让陇西县政府变得谨慎起来,从一路绿灯到突然叫停,是政府摆脱责任的应急举措。

这种分析并非没有道理。

2016年10月21日,陇西县第27期县长办公会议纪要指出:督促施工单位按有关规定及时向人社部门缴纳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督促农脉实用堰项目法人单位按照项目实际已发生的工程量,按时结算施工单位相关费用,并督促施工单位按时结算务工人员费用,避免发生劳资纠纷。县水土保持局于当年10月31日下发的工程整改意见通知也不失时机的要求三水公司“说明工程资金渠道,并提供银行保函等保证材料”。陇西县政府2017年第7期《县长办公会议纪要》指出,三水公司没有履行《框架协议》中规定的义务,相应不享受其中的权利。显然,陇西县政府开始撇清与签约单位之间表述含混的工程资金关系。

除了2016年9月份的“口头叫停”和《停工整改通知》被施工单位指证为后期编造,记者发现,陇西县水土保持局在处理多份文件时也多出纰漏,批示时间早于印发时间,前文尚未印发,后文已在引用。

为了解更多内容,记者先后联系刘有录、王国龙,原本同意接受采访的两人在被陇西县相关部门叫去问话后不再接受采访。记者获知, 2018年1月3日陇西县公安局受理侦查三水公司涉嫌合同诈骗案,王国龙随后被取保候审。

2017年3月,陇西县水土保持局对三水公司开出2823200元的罚单。农脉实用堰工程拆除后,施工单位目前仍然在等待中,垫付的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向谁索要,施工和坝体拆除造成的环境破坏由谁负责治理,仍然是难解之题。陈彦吉县长告诉记者,这些施工单位与县上没有签约,工程款和工资跟县上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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